第33章 暴雨之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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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咔嚓”一聲,左手腕表的表帶忽然斷裂,“砰”地一聲,落到地上。
“修凜,你東西掉了。”坐在梁修凜身側的施采言提醒道。
近幾年開始,每年今天,她都會出現在梁鐘生日宴上。
尤其今年,畢竟許久不在國內的梁修凜回國。施家殷勤,今天又是早早安排把她送過來。
梁修凜如夢初醒,彎腰将腳邊的手表撿起。
這是一塊中古手表,他在歐洲旅游的時候淘回來的勞力士古董款。也許是年代久遠,表帶在剛才一瞬間忽然支撐不住,直接斷裂成無法修補的程度。
這時,最後一出戲演完了。
觀衆掌聲如潮,喝彩聲不絕于耳。
“祝先生唱得真好,把我眼淚都唱出來了。”施采言對他道:“能把他請來,梁叔叔應該很喜歡。”
“應該吧。”梁修凜蹙了蹙眉,看着已經起身的梁鐘。
梁鐘今日穿了一身暗紅色的西裝,周身洋溢着喜氣,晚宴時喝了不少酒,看得出有些醉意,已經從座位上起身,對迎上來的賓客笑臉寒暄。
一個鬧哄哄的夜晚,唱了整晚的好戲,終于散場。客人陸續離開绮樓,座位逐漸空缺下去。
梁修凜在人群中搜尋着祝南亭的身影,并未找到——晚宴的時候祝南亭也沒出現。
按照他八面玲珑、滴水不漏的性格,演出完一定會先出來的。
他正在疑惑,就見梁鐘朝自己走過來。
“采言感覺今年的演出如何?”梁鐘直接問施采言。
“比往年的都要精彩,我很喜歡。”施采言贊不絕口。
她跟梁鐘說了幾句話,便要告辭,卻發現司機不在這裏。
“你爸爸剛給我來電,臨時把女兒的司機征用了。”梁鐘笑吟吟地說,拍了拍梁修凜的肩膀:“外面下暴雨了,讓小凜送你回去。”
掌心暗自壓了壓他的肩窩,兩人的目光有短暫的交彙。
梁修凜自然能分辨出他眼神裏的暗示,眼神不自覺落到绮樓的雕花石窗,聞得陣陣雨聲,竟有隐隐瓢潑之勢。
“好。”梁修凜想了想,點頭應允。
出于基本的社交禮儀,他不得不跑這一趟,充當施采言的專用司機。
兩人朝地下停車場走去。
梁鐘目送着二人結伴離開的身影,眸色中充滿樂見其成的興味。
今晚他心情不錯,難得的跟管家一起送了會賓客,弄得不少人受寵若驚——畢竟平常,想見一面這位珠寶巨擘都難。
熱鬧一整晚的绮樓逐漸安靜下來,只剩下傭人打掃的窸窣聲響。梁鐘端了半杯白葡萄酒,徑自朝那間最大、最豪華的獨立梳妝室走去。
掀開幕布,繞過回廊,一條曲徑直通幽處。
最大的那間,此刻正亮着燈,隔着窗戶透出一層淡淡的旖旎的黃色。
門沒關,只是放下了珠簾,影影綽綽可以看到裏面一道纖瘦的身影,坐在鏡子前,似乎若有所思。
梁鐘無聲地走進去。
聽得一陣珠子的拍打聲響,剛卸去戲妝的祝南亭擡眸,從鏡子中看見一張他等了很久的臉。
梁鐘站在他身後,右手伸過去,攥住了祝南亭的下巴。他的掌心很大,幾乎蓋住了半張臉。
彎月眉,駝峰鼻,朱砂唇。最畫龍點睛是還是那雙含情目,此刻似乎含着淚光似的。
“今晚唱這麽好?怎麽躲在這裏哭?”他用指尖拭去祝南亭眼下的那點潮濕,在祝南亭身前蹲下,看着他的眼睛:“說吧,哭什麽。”
祝南亭很慢地吸了下鼻子,聲音有點乾啞:“沒有哭……只是有一些話,要對您講,所以有些感慨罷了。”
“哦?什麽?”
“第一句,祝您生日快樂……這句話到現在才有機會講,不知道會不會晚了。”祝南亭彎起一雙好看的眼睛,充滿誠摯地看着他。
“不會。”
“第二句……”祝南亭咬了咬嘴唇,欲言又止,但還是開了口:“蓮灣的修繕工作快差不多了,我想跟梁董道別。這段時間,感謝您的收留跟照顧。”
他的眼眸很濕,看起來帶着點晶瑩,眼下哭腫的紅痕水光融滑。
“所以今晚上才要唱《霸王別姬》?”梁鐘挑了挑眉,看着面前這雙發紅的眼睛,內心非常滿足——一雙微紅的、含着淚光的眼睛,勝過千言萬語。
跟過他的情人很多,熱辣的、纏綿的、糾纏不休的……只有祝南亭跟那些人不一樣。說起來,似乎更“傳統”一些,傳統的含蓄,傳統的欲說還休,傳統的“欲語淚先流”。
有一種稍顯笨拙的真心,卻是他縱橫多年,極少見到的。
更何況,這樣的真心,居然長在這樣豔絕的一張臉上,充滿着矛盾氣息,拉出巨大的吸引力,令他不自覺深陷進去。
他見過很多美人,大多都美則美矣,內心空洞,毫無靈魂。眼前的美人卻不一般,帶着一種倔強的矜貴,這份矜貴難得可不是人人都有。
他得到了一個有趣的玩物。
“不敢。我只是個假虞姬,梁董才是真霸王。”祝南亭彎了彎唇,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語氣,思緒卻開始走神。回憶起晚上在臺上的那一幕。
他拿着發着寒光的劍對準了自己的咽喉,臺下那一雙充滿悲憫的眼睛。
在那一刻,臺上的“虞姬”完成了真正的告別。
窗外愈發大的雨聲清晰入耳,祝南亭恍惚了一下,看到對面梁鐘的臉。
是了。他還要完成屬于自己的“任務”。
心頭那些藤蔓瘋長的情緒被揪住了、撕爛了、丢掉了,飄飄蕩蕩平複下來。
“今晚管家留我在瓊苑住,安排好了住宿。”他用征詢的目光看着梁鐘“您要走了嗎?”
梁鐘看了眼窗外的雨,幽幽的說:“是啊,據說今晚有暴雨。再晚些,這雨就更大了。”
“那……”祝南亭咬着嘴唇,神色間似乎有些失魂落魄的樣子:“能讓我送送您嗎?從這裏走到地下車庫,還有一段距離……”
“求之不得。”梁鐘勾起唇,跟祝南亭很慢地朝外走去,司機撐着傘要過來舉着,他擺擺手,拿過那一柄黑傘自己撐着,遮住兩人。
牆邊有一株芭蕉長得茂密,但頂不住今夜的暴雨,葉片倒伏了不少,呈現出一片頹然。
穿過回廊,走入绮樓正廳,角落便是直達vip地下停車場的電梯。
梁鐘的車就停在電梯口不遠,一輛銀灰色的庫裏南,占據了一大片空地。
他上了車,兀自坐進後排,司機已經點亮前排的車燈,非常亮,将一大片地下車庫照的亮如白晝。
“回去吧,我要走了。”梁鐘緩慢地放下車窗,露出半張臉,看着祝南亭。
三。
二。
一。
他故意數得很慢,視線在祝南亭臉上停留。
四目相對數秒,有什麽東西開始點燃、發酵,在這個瓢潑的雨夜。
果然,祝南亭不顧一切地向前一步,近乎乞憐的目光,靠在車窗上。
“您今晚……能不能不走?”他顫抖着雙唇。
梁鐘半眯起眼睛,看着眼前這張無比精彩的臉。悲傷、不舍、哀怨……種種情緒噴薄出來,令這張原本淡漠的臉,變得愈發精彩無比。
美人過分平淡亦是無趣,要情緒激蕩才能迸發出濃烈的豔香,魅力動人。
“上車。”
他從窗戶中伸出手,摸了摸祝南亭的臉。
車門“砰”地一聲關緊,後座的隔板被升起。
此刻,暴雨已至。
梁修凜送施采言回到家,掉頭便往瓊苑趕。
10分鐘前,沈灼發來了消息。是一張照片——梁鐘跟祝南亭的“合影”。位置似乎在绮樓門口的那株芭蕉那裏,照片上兩個人的身體挨得很近,臉頰也靠在一起,宛若接吻。
但光線昏暗,無法看得分明。
沈灼在消息裏面吞吞吐吐,只讓他趕快回瓊苑。
作為跟在梁修凜身邊最久的家庭醫生,今晚他也被請來瓊苑看演出,結束後,飾演項王的那名昆曲男演員忽然在梳妝室心梗暈倒,他立刻趕去急救,一頓忙亂後,病人的情況得到緩解,又被救護車送到醫院。沈灼松了口氣,剛走出房間,在绮樓的白牆邊看到這一幕。
消息發過去的時候,對面立刻顯示“已讀”,卻久久沒有回複。
沈灼靠在牆面上,長嘆一口氣,也不知道今天自己的“多嘴”到底是好是壞。
雨勢越來越大,黑色的柯尼塞格在夜色中橫沖直撞地穿行,像一只鷹隼,很快便停在了瓊苑門口。
梁修凜拽開車門,傘都顧不上拿,猛地沖進雨簾裏。
戲臺。沒有。
後園。沒有。
所有的梳妝室。沒有。
他穿一身黑,渾身濕透,帶着寒氣更加鬼氣森森, 沉默地在整個绮樓像個幽靈般的游蕩。
最後朝地下車庫奔去——來不及等電梯,一頭鑽進了樓梯間,快步朝地下停車場奔去。
樓梯間燈光昏黃,有一只燈泡被穿堂而過的風吹的搖晃不已,忽明忽暗,刺的人眼睛生疼,梁修凜只能聽見自己急促的腳步聲,還有微微粗重的喘息聲。
忽然,這喘息聲變大了,跳出了自己的胸膛——他在下一秒才意識到,不是自己發出的,而是來自于別處。
聲音更細,帶着某種欲的沙啞與輕晃,聽得出難耐的情意,與另外一種喘息糾纏在一起。
非常明顯,是兩個男人的。
梁修凜的太陽xue猛地跳動了一下,腳下一個趔趄,不顧一切地加快腳步,一把推開樓梯間的門,出現在地下停車場。
正對着自己不到五十米的地方,停着一輛銀灰色的庫裏南。梁鐘公開行程的時候常坐的那一輛,為了方便媒體圍追堵截拍照,車窗玻璃并沒有鍍上黑色防窺納米薄膜,而是純色的、透明玻璃,可以清晰地看到裏面。
兩個男人的身體交疊在一起,波浪一般上下起伏。
映入他眼簾的,是一片潔白光裸的脊背,整個暴露在視線裏,蝴蝶骨異常明顯,正随着身體的動作聳動。
一只白生生的手死死撐在玻璃上,指背暴露的青筋透出翠色,五指張開,在全部春光。
那只手忽然在玻璃窗上狠抓,伴随着低喘的聲音,還有指甲劃過玻璃的刺耳聲響。
梁修凜覺得耳邊靜的出奇,所有的聲音在此刻歸于沉寂。
有什麽東西“咔”地一聲,在身體深處碎裂成兩半。
那片白皙的脊背軟了下去,低了下去,無限情意地靠在梁鐘身上,梁鐘西裝革履,頭發一絲不亂,用一只手懶洋洋地擁住他。帶着皺紋與青筋的蒼老的手,覆蓋在那片白玉般的肌膚上。
車窗緩慢放下,視線變得完全清晰。梁鐘的臉露了出來,半眯起眼睛,看着忽然出現在這裏的繼子。
“你怎麽來了?”
“爸。”
兩句短句異口同聲,在空氣中對沖。
祝南亭猛地一怔,心髒像是被人劈開,幾乎是本能地擡眸,眼前映入一張英俊卻陰翳的臉。
臉的主人站在一片陰影裏,一身黑,帶着潮濕的水汽,幾乎要與昏暗的光線融為一體,眸色像開了刃的劍,正冷冰冰地注視着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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寫完這章,我也要痛死了,在這裏啰嗦幾句:
這章是關鍵劇情,是全書除了“複仇”之外的第二個“文眼”。這章過後,再回轉過去看,大概就能明白為何開篇那幾章的梁修凜,那樣暴躁易怒偏執,跟回憶線的這部分判若兩人……
但也正是這樣,他的愛才顯得更難得與彌足珍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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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:本文是潑天狗血+恨海情天,已開文時就在文案+首章作話排雷,趁現在沒什麽數據的時候打個預防針:如果有的寶寶看了接受不了的可以及時止損,不要吵架罵戰or罵我,小糊逼第一次寫狗血文還沒練成大心髒(哭哭)。更不要因為看文影響心情,快樂第一,不爽了就去罵梁老登,反正他早晚都得噶。。。
作者寫文不易,一切情節均為劇情服務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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